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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禁了32年

2016-10-2 18:33| 发布者: 站长| 查看: 29| 评论: 0

摘要: 《中国:1972年》,西方电影大师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的这部拍摄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纪录片,被误解尘封了三十几年后,终于能够让普普通通的中国人看到了。当我们看到那些失血的色调以及那些整齐划一的游行呼口号, ...

        在中意重新建交后的1971年7月20日,意大利国家电视台向中国外交部新闻司发出公函,希望在中国拍摄一部纪录片,并委托安东尼奥尼担任导演。1972年,安东尼奥尼在中国政府的邀请下到了中国,他自称是“一个带着摄影机的旅行者”,想要拍一部不带任何教育意义的纪录片。他的摄影机犹如他的眼睛一样真实地记录下中国。安东尼奥尼虽然是政府请来的客人,但是和那个时代所有到中国的外国人一样,他的行动仍然受着极大的限制:关于他可以经过和不可以经过的路线。他们一行人曾经在房间里和中国官员讨论了整整三天,最终他唯一可以选择的方案是“妥协”,放弃原先从意大利带来的长达近半年的计划,在短短22天之内匆匆赶拍。


     安排好了给他拍


   中国观众一眼便可以看出什么是安排给外国人看的内容:那些学校、工厂、幼儿园、包括公园,人们整齐有序地做操、跑步、工作,脸上洋溢着幸福、自信的笑容,儿童们天真烂漫,歌声清脆嘹亮。纺织厂的女工们甚至在下班之后还不愿离去,她们自觉地在工厂院子里围成小组,学习毛主席语录,讨论当前形势。当然,摄影机这个东西有它神奇的一面,镜头有自己的逻辑和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于是影片中不时出现这样的“裂缝”:一些未经安排的东西,它们自己从某个角度不经意地冒了出来。在河南林县的某天,安东尼奥尼他们发现一群人行动举止异常,于是他们举起机器跟了过去,结果来到一个自发的集贸市场,人们带着自产的粮食、家禽和自制的食品,在那里做起了买卖,这在当时几乎是违法的。这个小小的市场有点紊乱,货物参差不齐,人们脸上流露着明显的不安,这些与另一组镜头中(当然是安排好的)北京某大商场的琳琅满目、肉类和各种时鲜蔬菜堆成小山的盛况,恰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突如其来的大批判


   这部被贝尔托鲁齐认为是“真正描绘中国城乡诗篇”的纪录片《中国》,使得安东尼奥尼在当时的中国遭到未曾预料的批判。然而对于一部电影发起如此持久的、大规模的、全国性的批判运动的情况,却只有在当时的中国才能看到。1974年1月30日,《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恶毒的用心,卑劣的手法》的评论员文章。至此,对于安东尼奥尼的批判就如暴风骤雨般而来,批判活动持续了将近一年时间,仅2月和3月间发表的部分文章就结集了一本200页的书,名为《中国人民不可侮———批判安东尼奥尼的反华影片〈中国〉文辑》(人民文学出版社1974年6月版),作者来自“全国各条战线”。对于中国人民在“文革”中取得的伟大成就不屑一顾,而是偏重于捕捉日常生活场景,这可以说是当时中国人批判安东尼奥尼影片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一系列批判文章中就提到“安东尼奥尼要拍什么‘偏远的农村’、‘荒凉的沙漠’、‘孩子的出生’、‘人的死亡’等等的计划”,“在镜头的取舍和处理方面,凡是好的、新的、进步的场面,他一律不拍或少拍,或者当时做样子拍了一些,最后又把它剪掉;而差的、落后的场面,他就抓住不放,大拍特拍。”等等诸如此类。



    安东尼奥尼被指责“背叛了中国”


  1964年安东尼奥尼曾凭借《红色沙漠》在威尼斯电影节上一举斩获“金狮奖”,那年他52岁。然而时隔10年,在1974年的威尼斯艺术双年展上,安东尼奥尼却在获得荣誉的地方遭遇了痛苦。作为威尼斯双年展活动计划的一部分,《中国》安排在威尼斯最好的凤凰剧院上映,但消息传出后,由于各方的压力,最后更换了另外一家影院。影片放映之前,正要进影院时安东尼奥尼被突如其来的一大群观众包围了,这些人是亲华的意大利左派激进分子,面对这些人的抗议和指责,安东尼奥尼有口难辩,他不仅不被中国人接受,而且在自己的国家也受到攻击,并被指责“背叛了中国”。


      《中国:1972年》,西方电影大师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的这部拍摄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纪录片,被误解尘封了三十几年后,终于能够让普普通通的中国人看到了。当我们看到那些失血的色调以及那些整齐划一的游行呼口号,这些镜头真实得让我们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1972年的中国,我们童年的记忆,是这样真实地呈现在我们的眼前。北京、河南林县、苏州、南京、上海,一个西方人用自己独立的思维拍摄下一个又一个真实的画面。在观看这部影片的时候,我们随时能够感知安东尼奥尼对中国的好感,他是热爱这个陌生的国度的,镜头里的每一个中国人的脸孔所展示的,是那个时代人们的纯真,在物质贫乏的时代,在威权与独裁整体洗脑的时代,中国人民仍然是这样的安详,一个伟大的民族即使面临着如此的遭遇,潜藏在骨子里的活力,也让安东尼奥尼这样的有独立思考的电影大师感到惊讶。镜头的真实,胜过千言万语,而1974年中国官方将这部纪录片定性为反华,说是在恶毒攻击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三十几年后,中国的色彩再不是贫乏,中国已经全面开放,中国的色彩,又在过去单调整齐的底色上描画出让西方惊异的丰满颜色。


       三十多年前的中国是色调单一的,但人们的脸上不乏纯真,或许这纯真是一种威权时代的集体无意识的麻木;三十几年后的今天,虽然色彩丰富了,但我们脸上的浮躁与虚伪却多了起来。



       二、安东尼奥尼镜头中的北京1972年


      写实主义电影大师安东尼奥尼的定位恰到好处,即使是在那个威权严密封锁打压个性的时代,只要能用镜头真实地记录当时人们的脸、动作和习惯,就必定能给后人意想不到的启示,现在四十岁上下的中国人,看到这些再现当年人们真实面孔的镜头,都能从中寻找到自己童年的影子。我们是这样过来的,这些珍贵的镜头是我们曾经的梦幻般的对现实与未来的虔诚,对一个统帅一个政治符号的顶礼膜拜。伟大的中国人民,处在这样的威权时代,贫困、枯燥、愚昧,于麻木中的自信,一个民族超强的生命力,于此就可见一斑了。人,永远是国家的主体;威权的树立,离不开广大人民的膜拜,更离不开广大人民的呼应。一个威权的符号,能够如此整齐划一地在1972年植根于国人的心灵,古老中国曾经辉煌时代的雍容华贵的丰满色彩,一时间被擦洗得干干净净,以一种单调整齐的服装配合着同样单调整齐的表情,给世界以最大的神秘感。艺术的魅力来自真实,摆脱浮华的伪饰,以生活在当下人们最逼真的表情来展示生活的现实,关注普普通通活着的人们的生活现状,这样的镜头,永远具有震撼心灵的力量。文革中的六十年代末天安门广场毛泽东大手一挥,百万红卫兵的山呼万岁,那位长相形如饿鬼的林彪鬼头鬼脑的摇晃着红宝书,一片红色的海洋,一首由林彪作词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无处不在的喧闹,影像与歌声,脸孔与口号,麻木与虔诚,这些电影胶片的珍贵画面,能够留传给更为久远的后人来反思。

        天安门广场,开阔而又开放,这气势正与当时的威权封闭的政治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天安门里面的紫禁城,幽深神秘的过去已被整体打开,但另一种更大的封闭中的幽深神秘,已形成了整齐划一的政治符号,喧闹中的歌曲就是明证,人们麻木中的单纯就是明证。一位少女清澈的眼神,给人印象极其深刻,是少有的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纯真,眼神里充满了对现实的幸福感。另外的一些特写镜头,那个年代的人们单调的衣着色彩,他们毫无个性的虔诚的表情,都在向三十几年后的世人告诉着1972年的中国究竟是怎么样的状况。一首《我爱北京天安门》作为片头曲,极具当时的政治意味。文革末期,社会似乎在转型,天安门广场再不见狂热的红卫兵,人们的脸上再现了少有的几丝安详神态。自行车在大街小巷穿梭,汽车在街道上行进着,镜头随着延伸,一个又一个真实的画面展现眼前。


        

        画面,来来往往的汽车上站满了士兵或工人。清晨打太极拳的人们柔中有刚的手势与步伐。骑自行车的人群。拉着板车的劳动者。妇产科给一位孕妇作剖腹手术的镜头。幼儿园、小学校园,孩子们早晨的集体活动,还有工厂工人们简陋的家居生活画面,集体交流思想心得的工人们无意识的表情与言说。一个特好议论又特别不善于表白真实心意的民族,在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了集体无意识的政治虔诚与狂热。孩子们被教化得恍如政治敏锐的成年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童稚的天真浪漫,跳舞歌唱,很贫乏的色彩,无不是那个时代的特点。镜头中出现了久违的街头宣传画,老大个头的工农兵,老大的拳头,眼睛鼓突欲裂充满了阶级仇恨。表白着狂热忠诚的横幅到处都是,配合着特定的歌曲,样板戏的曲调随时作为画外音,让人们不时激起对那个时代特定环境的记忆。镜头在推拉旋转,1972年的长城出现在屏幕上,来来往往的人相当稀少,还可以看到几处地方是坍塌的,上面有一位画家在写生。清静的1972年的长城,以其本来面目出现在我们的视野,跟当今摩肩接踵的游人的喧嚣嘈杂完全不一样。1972年虽然是一个色彩贫乏的时代,往来的人们好像也能将纯真挂在脸上。



       据史学家的考证,所谓的万里长城并非是秦始皇时代独立完成的,我们伟大的始皇帝只是派人征调天下百姓作为苦力,将春秋战国时代各国的长城连接了起来。天下百姓妻离子散只为修万里长城,始皇帝想要一家独霸天下千秋万代的野心日益膨胀,只可惜这么牢固的城墙没能抵挡疲惫不堪的起义者的呐喊,就像一只大笨熊被手执原始武器的猎人抓住要害狠命一击,就毁然倒下了。这长蛇样的庞然大物是帝王贪婪欲望的围城,在中国封建社会最阴暗的皇朝——明,继承了始皇帝未竟的事业,大修长城,但也没能抵抗住来自陕西的穷苦人家出身的流民领袖李自成的铁蹄。“世界上最长的墓地”,这比喻非常贴切。孟姜女哭倒长城,代表了天下苦难百姓的心声。作为西方有良知的知识分子的安东尼奥尼,从中也发现长城对于中国古代的农业生产以及文明的传播具有重大作用,“一座战争纪念碑就此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一个文明的工具”,这样的定位是很符合历史事实的。如今的长城八达岭一段,已成为满足世人好奇心的旅游景点,站在这高高的城墙上,抚摩着厚厚的墙砖,放眼四周的崇山峻岭想像着过去这里荒无人烟的景象,那些被征调来修筑长城的奴隶们是怎样的一种身心被折磨的状况,也许每一块墙砖都埋葬着一二位冤魂呢。


        人类文明的每一个进步,都是建立在老百姓巨大的生命财产的牺牲上的,而豪强如始皇帝者,也在历史的长河中灰飞烟灭了他们的野心。穿行过黑暗的历史时代,当我们走出这历史黑洞的时候,文明的曙光会自然而然地嘹亮着多姿多彩的旋律,人们的脸上洒满了温暖的阳光,并非是靠某一位救世主能够达成愿望的。草绿色的军装是青年人的时尚,然后是单调的白色或蓝色衣着。1972年的中国,是纯棉时代,出现在镜头的人们的穿着大多有绉绉巴巴的感觉,身材苗条的姑娘们呈献给我们视觉的是朴实、端庄之美。王府井如潮的人流,每一张脸都是镇定的,不卑不亢,不急不缓,骨子里的中庸之道总是能够应对任何的处境。生活在西方文化背景的安东尼奥尼,对此是由衷赞叹的,“能感觉到久已忘却的美德”,西方的资本主义体制,大工业的飞速发展,物质财富的膨涨,人性的物化扭曲,在这参照体系中,安东尼奥尼的感叹是真诚的,体现了一位具有独立意识的西方知识分子对中国人民的友好态度。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不是人民怕美帝,而是美帝怕人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历史规律不可抗拒,不可抗拒!美帝国主义必然灭亡,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全世界人民一定胜利!”木偶表演惟妙惟肖,各种乐器在他们手上的演奏动作与乐曲旋律的配合天衣无缝。从此时起,时光流逝快四十年了,豪迈,自信,浪漫,又不失幽默的1972年的中国人,他们在昂扬激进单调的乐曲中的激情,给我们的国家的文明进程增添了活力。历史是线性的朝前演进着,不时回头打量我们曾经的身影,倒是应该多几分宽容与理解,因为我们的今天,是建立在过去时代建设者们坚实的基座上,无论过去时代给我们的民族造成了多大的创伤,我们都应该感恩那些时代的中国人民。



        这是安东尼奥尼一行河南林县拍摄最为精彩的一节,镜头的写实细致入微。事先没打招呼就进入了一个村庄,这是记者探究事物真实状况的基本职业道德,能够拨开笼罩在表面的遮羞布,让真相逼真地展露在世人的眼前,当然,这是需要极大勇气的。“它似乎被遗弃了,空无一人”,接着,镜头呈现的是破败的两排房屋,中间是狭窄的满是泥泞坎坷的巷道。在那个年代的乡村,大白天确实也很少有人出来晃动,严酷的政治运动已经教会了人们明哲保身,外面如果没有大的响动,他们是不会走出自家房屋的。镜头又对准了墙壁上的标语口号,特写着文革后期政治运动的气氛。村民们纷纷走出各自的房屋,是因为意外的出现几位高鼻子蓝眼睛黄头发口音稀奇古怪的西方人,“他们走到门口,既惊讶,又害羞和好奇,想多看我们几眼的愿望如此强烈”,一个又一个让今天人们既感到亲切又感到陌生的面孔出现了,衣衫的破烂,眼神中的好奇与困惑,每一个镜头都是那样地表现了细节,这些细节比起语言文字能给后世传达的信息不知多多少倍。


 

        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位西方人,这个在我的1972年的童年时代,听大人们提说起西洋人的长相来,在自己的想像中简直就跟神话传说里的夜叉跟罗刹没什么区别。总之,关于西洋人的概念,在儿时的意想中是怪怪的。大人们说西洋人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金黄色的,特别是那又大又长的鹰勾鼻子,在我们的想像中是特别凶险的。后来通过阿尔巴尼亚、南斯拉夫、前苏联的电影看到了西方人的长相,开头觉得他们的长相真是好玩得很,眼睛太陷得深了,不好看,鼻子好高准头有勾真是怪,周身长满了毛就更是怪哉了。对于电影上的西方女娃儿,也是特别关注的,开头看到觉得长相太丑,但时间一长,从电影里看得多了,就发现西方的女娃儿比我们中国的女娃儿长得漂亮有气质得多了。还特别羡慕西方的男娃儿跟女娃儿可以很随便的拥抱抚摩亲嘴呢。出现在安东尼奥尼们镜头中的这些村民,肯定跟儿时的我一样,是第一次见到了西方人,好奇与害羞,很准确的描述,这体现了中国人内里热外表冷的中庸品性,对外来者,只要不是危及自己的生存,一般来说都是这样远远地表示着没有恶意的观赏稀奇事物的态度。


         有一头猪在大路上慌忙奔走间,屁股羞处无意识地撒尿,这一特写镜头大大地幽默了一把,将村民们慌乱的神色对比在一起,难怪啊,也难怪这部纪录片在1974年的中国被定性为反华,这简直是在侮辱中国人民嘛。这些一动不动地接受着镜头折磨的村民们的表情,在我们今天的人们眼中,是难以理解的。相比之下,首都北京的人们面对西方人的镜头,就自信豪迈得多,首都的人们见识西方人的机会是常有的,见多了,也就不觉得稀奇。满清末年的国人是将西洋人当成妖魔的化身来定位的,好像那不是跟我们同类的物体。所以满清末年,中国人是因为不识国际外交的大体交了非常昂贵的一笔学费。改革开放后的三十年,中国已融入世界主流文明,对外开放,走出国门的国人越来越多,来到中国观光旅游的西方人也越来越多,国家的综合实力大增,国民面对西方人时的自信与大度都是必然的现象。



         安东尼奥尼是幸运的,他能在中国那个特殊的年代被邀请来到中国拍摄纪录片,这是非常罕见的国际事件。在用镜头纪录作为特定时代人们脸孔的时候,安东尼奥尼是勇敢者,他既能抛开西方社会对中国的成见公正友好地再现中国人民的表情,也能机智地避开中国特定时代的采访限制拍摄出具有重大史料价值的镜头。一位西方有良知的电影大师能客观公正地对待中国的历史现实,作为中国的知识分子就更应该有这个态度。真实地回顾历史,并不是要紧紧地追究特定历史人物的罪过,客观地审视,那个特定年代整个中国的狂热得幼稚的激情,不可能由具体的某个人来承担责任,这历史的功过是集体的,每一个中国人都有份。



        安东尼奥尼先生2007年以九十来岁的高寿逝世了,他留下的这部纪录片,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价值一定会越来越重大,可以当作国人的一面镜子来经常反思。不过,对历史的反思会是反复的,也许我们这个时代缺乏的正是那个时代的激情,一种对于超现实纯真的向往。再过些时候,当我们回过头来看一眼当下的情景,也能够发现若干过失贻害未来的现象。历史是有生命的,因为构成历史要件的是“人”,只有关注了具体的人的生存现状,只有顾忌了具体的人的尊严,无论是对待历史,还是对待现实,都是理性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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